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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朝石刻长远传世的密码
2020-05-12 14:48:00  来源:新华日报

南朝石刻艺术上承秦汉,下启隋唐,既有北方的雄浑刚健,又有江南的灵动秀丽,是汉民族造像艺术的美丽升华,是本土文化的绚烂绽放。今天,我们对话青年学人——南京邮电大学传媒与艺术学院副教授杨祥民,阐释南朝石刻的历史、文化和艺术价值。

记者:当代著名美术史论家陈传席教授曾说:“南京及周边地区的南朝石刻可以和古埃及的神像、古印度的佛像、古希腊及古罗马的雕塑并称为世界四大雕刻艺术,但艺术魅力居其首。”对此,您如何看待?

杨祥民:作为汉民族“衣冠南渡”之后的产物,南朝石刻承接了汉朝浪漫主义文化精神,承载了华夏民族的文化记忆,展现出昂扬、生动的精神面貌,自由舒展且具有内蕴力量。如果说北朝的大佛高达数十米,依山而造、气势恢宏,那么,南朝的石兽虽然高不过几米,但其内蕴力量却是博大的,从那些石刻瑞兽身上所感受到的不是动物的气势,而是一种人文的精神和思想的张力。它们是用坚硬冰冷的石头所塑造的艺术生命,有血有肉、鲜活精妙,仿佛脉搏都在跳动,表现出一种压倒一切的气势,中国石刻艺术由此登上了历史高峰。那气韵生动、充满无尽生机和想象力的天禄、麒麟、辟邪等石刻群,在世界雕塑艺术史上亦是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。

埃及的狮身人面像、美国的自由女神像,都已成为闻名世界的地域符号,凝聚了国家民族的历史、文化和荣光。中国这些南朝石刻瑞兽形象,也有承担起这种重要角色使命的潜质和实力。相较于传说中的龙、凤形象,历史留存下来的南朝石刻实体,不仅真切生动,也具有厚重的文化传承价值。

记者:10年前,您就“南朝陵墓石刻保护现状及对策”发表过文章,10年过去了,这个问题有没有什么新情况新进展?

杨祥民:环境变化是巨大的,例如石刻位置与处境的变化,包括旧的石刻遗失、新的石刻发现等。不断更新变化的石刻信息,正说明需要建构一种长效和稳定的保护方式。这也需要我们进行全面深入实地调研,为南朝石刻艺术的长远规划和保护工作做好充分的准备。

现在南朝陵墓地面上留存的石刻已不完整,其总体存世数量是首先需要掌握的问题。清代同治年间莫友芝所著《金石笔谈》,较早著录南朝陵墓石刻,书中总共记有8处;清末张璜的《梁代陵墓考》中记有14处;1934年朱希祖、朱偰父子等人的调查,共记录28处;1949年以后的考古调查,共发现了32处,包括南京市(今南京栖霞区)10处,江宁县(今南京江宁区)9处,句容市1处,丹阳市12处,其中有名可考者25处。

去年暑假期间,我调研和整理南朝石刻保存现状时,归类汇总得出最新的数据:南京栖霞区原址保存南朝陵墓石刻11处;南京江宁区原址保存南朝陵墓石刻8处;镇江丹阳市原址保存南朝陵墓石刻12处;镇江句容市原址保存南朝陵墓石刻1处;另有从原址迁移到博物馆等保存新地点的南朝陵墓石刻共12处。简单来说,总体统计当前存世南朝陵墓石刻共有44处,还有已知近期佚失的有7处。

记者:南朝距今已将近1600年,历经风霜雨雪、世事沧桑,很多石刻都已是伤痕累累、残破不堪。

杨祥民:这种情况实在是令人扼腕。20世纪80年代,文物部门曾运用环氧树脂对石刻破裂处进行修补,但是环氧树脂会渐渐变成黄色并脱落,且黏连着石刻文物上的石块一起脱落,造成更大的“创伤”。近年来,对南朝石刻的保护注重“物理修复”而非“化学修复”,开始运用建造碑亭、围挡玻璃的方式,使文物免遭风吹日晒雨淋。另外,一种用在雅典古希腊石刻遗迹上的德国修复涂料,也受到业内的关注,如果这种涂料在石刻保护上卓有成效,将来也可用在南朝石刻的保护上。

近年来,很多户外南朝石刻周边,已经安装了电子监控探头,建立全天候监控平台系统和人工定时巡查制度,但是仍不能彻底消除隐患。媒体曾报道,2016年南京狮子坝南朝石刻在雨夜遭到盗窃,2019年南朝石刻遭非法拓印导致永久污染。对于南朝石刻的修复和保护,不仅要关注石刻文物本体,还要考虑到石刻文物的周边环境,进行统一规划和长远保护。

记者:您认为,南朝陵墓石刻应采取怎样的保护方案?

杨祥民:南朝陵墓石刻采取的保护方案,主要基于三方面的考虑:防人(人为破坏)、防天(自然破坏)以及石刻本身的状况。一项研究报告指出,近50年来南朝石刻遭受的毁损比过去1500多年都要严重,尤其是最近20年,酸雨、冻融等因素对石刻的伤害,甚于过去200年的侵蚀。这给南朝石刻的延存带来空前的压力,也给石刻的保护提出了新的历史性课题。

即使没有外界形势的新变化,从当前南朝石刻本身的状况来看,人们也应该对其提供更有力的保护措施。因为任何事物本身都具有一定的存在期限和寿命,这些古人缔造的南朝陵墓石刻,1600年的岁月沧桑,已经使它们步入风烛残年的老年时代,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脆弱和容易毁灭,必须得到不同于以往的有效保护。10多年来,我一直呼吁社会珍视南朝石刻艺术,尽快进行集中、有效的博物馆收藏保护,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。

反观南朝之前汉代时期所留存石刻的保护状况,可以对南朝石刻的保护决策提供有益的参考和启示。西汉霍去病墓前石刻群,早已在茂陵博物馆内保护起来。有些留存下来的东汉石兽与南朝石兽风格非常相类,大都体量远远小于后者,艺术价值和外界影响也大逊于南朝石兽,但都纷纷进入博物馆保护。如东汉宗资墓前的石刻天禄、辟邪,现藏南阳画像石博物馆;河南洛阳涧西孙旗屯出土的石刻天禄、辟邪,一藏洛阳博物馆,一藏中国历史博物馆。

对于南朝石刻而言,分散导致破坏,不利于实施有效保护。而集中产生效益,不仅包括文化效益,也包括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。我建议,成立南朝石刻博物馆,一方面是对古代文化资源的保护,使其作为历史文化品牌的影响进一步扩大;另一方面也是对当地文化旅游资源的整合,有利于推出本区域强有力的文化旅游品牌。依托这些千年石刻,也有助于建构起地方的历史文化名片。

记者:具体如何开展南朝石刻的集中保护?

杨祥民:个人建议有三种方案:其一,依托南京大学的雄厚实力,以及仙林新校区靠近南京栖霞区南朝石刻群的地缘优势,建设南京大学六朝石刻艺术馆,聚集和展示南京、丹阳、句容等地所有石刻。可以把教学、科研与展示结合起来,提升作为国际一流大学的核心实力,也推动对于石刻艺术的研究与传播。2019年9月浙江大学紫金港校区的浙江大学艺术与考古博物馆正式开馆,在国内引起极大的反响,给我们提供了借鉴。

其二,南京大学仙林校区建设博物馆,主要收藏展示南京栖霞区以及句容的南朝石刻;东南大学江宁校区建设博物馆,主要收藏展示南京江宁区的南朝石刻;丹阳地区的南朝石刻,依托现有的丹阳天地石刻园,进行集中保护和展示。这是根据南朝石刻三大分布区域,结合运用现有的资源条件,形成三处博物馆集中保护。

其三,在南京栖霞山附近,建设六朝石刻艺术馆,聚集和展示南京、丹阳、句容等地所有六朝石刻。对标秦始皇陵兵马俑博物馆或西安碑林博物馆,联动栖霞山佛教文化资源,建设南京作为六朝古都的亮丽文化名片。

总的来说,只有兴建南朝石刻艺术博物馆或六朝石刻艺术博物馆,对其进行集中、有效的保护,才能真正改变石刻的命运,这也是未来南朝石刻长远传世与名世的必然选择。

本报记者杨 丽

编辑:张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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